


引言:对于白血病患者而言,确诊复发已是一道难关,若此时再遭遇凶险的毛霉菌感染,治疗便陷入两难:是先等待感染完全控制再行移植,还是抓住白血病缓解的窗口尽快推进?急性髓系白血病治疗后复发的小王(化名)就经历了这样的抉择。面对疾病进展与严重感染的双重挑战,赵艳丽主任团队在积极控制感染的同时,动态评估移植时机,果断推进半相合造血干细胞移植……
2024年12月,小王(化名)因急性髓系白血病(CEBPA双突变)复发,来到陆道培医院,赵艳丽主任团队综合评估后,为他制定了DCAG联合维奈克拉的强化化疗方案,治疗后,骨髓形态学达到完全缓解(CR),流式细胞学检查未发现恶性幼稚细胞。
但与此同时,治疗后的骨髓抑制也导致严重的粒细胞缺乏。粒细胞,尤其是中性粒细胞,是人体抵御细菌和真菌感染的重要防线。当中性粒细胞绝对计数(ANC)长期处于极低水平时,患者发生感染的风险显著增加。2025年初,小王开始出现肺部感染迹象,影像学发现肺部结节,经相关病原学检查,最终明确为侵袭性肺部毛霉菌感染。
毛霉菌广泛存在于自然环境中,健康人的免疫系统可轻松清除。但对于长期粒细胞缺乏、接受化疗或造血干细胞移植的患者,毛霉菌可能侵入肺组织并快速繁殖,侵犯血管壁,导致组织坏死、咯血。临床数据显示血液肿瘤合并毛霉菌感染,未经治疗病死率接近100%,即使积极抗真菌治疗,文献报告病死率仍高达40%–80%。
更棘手的是,毛霉菌感染本身就是造血干细胞移植的相对禁忌。对于准备移植的患者而言,活动性侵袭性真菌感染还会进一步增加移植后感染进展风险,因此,如何在感染控制和本病治疗之间寻找合适的时间窗口,是治疗中的重要难点。
面对这一情况,赵艳丽主任团队对小王的疾病状态、感染程度、器官功能及移植风险等进行了综合评估。首先从控制毛霉菌感染入手,给予抗真菌治疗。在多学科团队协作下,小王接受了肺部病灶切除术,将影像可见的感染病灶完整清除。术后继续抗真菌治疗,并密切监测肺部病灶及全身感染情况。
经过积极治疗后,肺部感染得到初步控制。复发AML患者缓解后应尽快进行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,通常情况下,感染得到有效控制后再进行移植更为稳妥。但小王的病情等不起——等待感染完全控制,可能意味着白血病再次进展、错失移植时机。
因此,经过综合评估,赵艳丽主任团队决定一边积极抗真菌治疗,一边尽快推进移植。3月,小王接受了半相合造血干细胞移植。由于移植时既往存在侵袭性毛霉菌感染,围移植期抗感染管理成为整个治疗过程中的重点,医疗团队结合患者临床表现、药物浓度、肝肾功能、肺部影像等及时调整治疗方案,尽可能在GVHD控制与感染风险之间平衡。
最终,小王顺利完成移植,白细胞、血小板先后植活,骨髓持续处于缓解状态,未出现毛霉菌感染复发。

2026年3月中旬,移植后一年的小王再次回到移植科6B病区进行常规复查,骨髓检查提示疾病持续缓解,腰穿未见异常,肺部无感染迹象。如今,又过了半年,小王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好,慢跑、爬楼等活动都可以轻松完成,不会再胸闷、气短。
专业解读
本例治疗的难点,在于白血病复发与侵袭性毛霉菌感染同时存在。患者既需要尽快通过移植获得长期疾病控制,又面临真菌感染进展的风险,因此,治疗的关键并非简单等待感染“完全治愈”后再移植。
毛霉菌感染侵袭性强、进展快,但2025年ASTCT相关指南及ECMM指南均强调,早期诊断、及时进行感染灶清除,以及以两性霉素B脂质体为核心的抗真菌治疗,是改善毛霉菌病预后的重要策略。本例正是在这一治疗原则基础上,结合患者白血病复发风险及感染控制情况,动态把握移植时机,并通过移植前后全程管理,最终实现了感染控制与疾病缓解。
对于血液病患者而言,造血干细胞移植从来不是某一个单独的治疗节点,而是一场贯穿移植前、移植中及移植后的全程管理。尤其面对感染与疾病进展并存的复杂病例,更需要综合评估、动态决策,在每一个治疗环节中寻找风险与获益的平衡,为患者争取更多治疗机会。